顶点小说 > 穿越小说 > 赘婿 > 第二十章 猜测
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样说出来或许没人信,不过……有些事情倒的确不想去做。才子也好,名声也好,功名也罢,不愿去碰。这个……是【赘婿】真的。”

    宁毅语气淡然,然而话语中蕴含的说服力毋庸置疑,他是【赘婿】认认真真地在回答这个问题的,没有什么勉强,没有什么苦衷,真诚而坦荡。他此时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曾经又是【赘婿】呆呆板板的文人,若是【赘婿】之前的那个书呆子,在秦老康老面前怕是【赘婿】连说话都会结巴,然而此时此刻,他一身的气质却绝不能让人忽视,配上这副身形,看起来是【赘婿】超然洒脱,不拘于物。若这气质是【赘婿】在一名四十五十的中年人身上,那便是【赘婿】成熟稳重,渊渟岳峙,语掷千金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也正是【赘婿】这样,他这回答才更让两人疑惑。对于康老这样的人来说,能够问出这句话来,蕴含的意义也绝不简单,况且以如今的这种来往方式,康老也并非是【赘婿】与他做交易,需要他报答什么,若是【赘婿】一般的人,或许会脑袋忽然傻掉为了傲气或是【赘婿】什么推辞,但宁毅又绝非这样的愣头青。对方的疑惑当中,宁毅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呵,我也明白此事让人疑惑,只是【赘婿】……”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,“两位或许不知道,几个月前头上曾经挨了一下,昏迷数日之后方才醒来。前事已然忘得七七八八,功名之事,眼下确实很难上心,至于与一帮才子流连青楼画舫,吟诗作赋得女子青睐,也实在提不起太多的兴趣。倒是【赘婿】学堂里的那帮孩子,让人觉得有趣,偶尔给他们说个故事,吵吵闹闹,要不然来这河边,下棋喝茶,倒也觉得自在,脑袋里,有意思的想法也有一些,或许可以慢慢来,如今这生活,我是【赘婿】满意的,至于些许白眼,那又何必去管他。将来怎样,到现在还想不清楚。只是【赘婿】明公好意,在下也确能理会。”

    他拱手一礼,点了点头:“此事,铭记在心。”

    这段话说起来自然有真有假,只不过当然也不可能把实情说懂了给他们听,将这等心情与脑袋被打失忆的事情挂上钩,一推二五六反倒是【赘婿】最好的办法。这理由无需再做解释,自然合理而又不用给对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多余感,只是【赘婿】自己这边出了这样的问题而已。

    果然,这话说完,康老秦老二人都有些疑惑,宁毅便又将失忆的事情说了一遍,对方才都是【赘婿】一脸的恍然,康贤摇头笑了笑:“想不到竟有此事。”只当他失忆之后,想法有些古怪。

    随后康老也不再提起那些事情,喝了一杯茶,宁毅拿起那白板和木炭,告辞转去豫山书院。待到那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路口,康老方才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有此一节,被那样一打,倒打出个淡泊心性来,年轻人之中,有此等心性者,确是【赘婿】难得,只是【赘婿】那一身才华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秦老笑着喝一口茶:“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,日后变成怎样,现在怎说得准。以他的才气,该遇上的事情,避也是【赘婿】避不过的。只是【赘婿】看今日之事,有些事情,倒是【赘婿】令人担忧……明公,立恒此人,太过务实了。”

    康贤皱起眉头:“你这一说,事情倒也的确是【赘婿】如此。看他的诗词随手书就皆是【赘婿】佳句,偏对诗词之道,却是【赘婿】毫不在意,呵,明月几时有,自挂东南枝……书法也是【赘婿】信手拈来,如此多种,竟也都能达到如此高度,平日里怕不过是【赘婿】当成消遣而已。这些事情,在他眼中竟还不如那粉笔来的有趣……”

    秦老点点头:“务实本为好事,可若太过务实,直来直去,日后怕也有麻烦……虽然立恒此人也颇懂趋利避害之道,但毕竟年轻气盛,有些事情上,还是【赘婿】颇为高傲的。他不愿去敷衍那些学子的考验,推了邀请,在你我面前,却并不多做掩饰,大抵也是【赘婿】为此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随后笑了起来:“此事无须多想了,我等不过以棋会友,操心太多,未免过分,既知其想法也就是【赘婿】了。今后事情会如何,且看便是【赘婿】。”

    几日以来,宁毅这个名字在江宁城中也算是【赘婿】掀起了或大或小的一些波澜,能够得知水调歌头,得知这名字的人,自然也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看法,大多数的看法其实是【赘婿】单纯的,但若隔得近些,便会渐渐的复杂起来。例如康秦二老,例如苏家的许多人,远亲近戚啊,管事啊、下人啊之类的,若再近些,无疑便到了苏太公、苏伯庸这些人。然后是【赘婿】婵儿娟儿杏儿,几日以来,杏儿常用“千里共婵娟”来打趣两人,婵儿算是【赘婿】有些心理准备了,至于娟儿真可谓躺着也中枪,每每面红耳赤,羞得脸蛋都要烧成滚烫的小茶壶,私下里跟婵儿抱怨:“姑爷干嘛要写这句啊……”

    于是【赘婿】这几日,她见了宁毅都是【赘婿】低了头躲着走的。

    这些人当中,心情最为复杂的,自然便是【赘婿】苏檀儿了,平心而论,最让她在意的不是【赘婿】夫君多有才华,或者他的性格多么古怪,而是【赘婿】:她看不懂他了。

    她原本嫁给宁毅,便是【赘婿】因为对方简单,自己能够轻易地看懂这个人,即便成了亲,对方入赘过来,自己便能更不受非议地参与到苏家的事业里去。如今这婚姻虽然还算是【赘婿】有名无实,但在她的心中多多少少也已经接受了对方,接下来,不过是【赘婿】时间问题而已了。

    谁知到得此时才发现,自己对这夫君,竟是【赘婿】完全看不透了。

    当然,此时这事情不过现出些端倪,夫君看来淡泊,不像是【赘婿】心怀鬼胎之人,苏檀儿也是【赘婿】心性恬静聪慧的女子,未必会为之慌张。只不过,处理各种店铺事物之余,心中所思所想,就免不了停在这件事上了,这样的年月,便是【赘婿】再聪慧再独立的女孩儿,只要嫁了人,谁又能真对自己的夫君全无所谓呢?

    这几日依旧是【赘婿】忙忙碌碌地管理着苏府在江宁的诸多绸缎布庄,闲暇之余,叫了娟儿再去宁毅以前居住的胡同打探消息,倒是【赘婿】在生意当中,偶尔接触的熟人便会问及:“那宁毅宁立恒,便是【赘婿】你夫婿么?”然后将水调歌头赞叹一番。

    成亲之后,本也该将入赘的夫婿带来与之前认识的人见上一见的,也好坐实自己罗敷有夫的身份,谈生意时能更加方便一些。不过成亲之时自己耍了些性子,宁毅又被人打晕,此后便是【赘婿】修养的时间,到得如今,两人的这种相处模式几乎定型下来,只是【赘婿】在家中吃饭的时候有些交谈。她对待宁毅的态度虽然自然,但毕竟成了亲,更多几分矜持与傲气,因此直到现在,除了上次提出参加濮园诗会的事情,她至今还未有对宁毅做出一同出门参与某事的邀请。

    到得现在,怕是【赘婿】更难提出了。

    各方面打听、搜集有关宁毅的消息,在成亲之前,其实就已经做过一次,多数是【赘婿】父亲和爷爷叫人做的,她自己也与几个丫鬟过去看过,并且让婵儿娟儿杏儿打听过有关宁毅的风评,那时候得到的消息,不过是【赘婿】个简简单单的书呆子,才学不算高,当然,人倒也不至于完全读书读傻掉,否则后来想也不至于会接受苏家的提议入赘进来。这年月,一个男人要入赘到别家,大抵也是【赘婿】认了命了。

    不过,这次让娟儿过去打听的时候,得到的消息,却有了些许不同。

    大部分的评价,自然还是【赘婿】如同之前一般,宁毅在那处胡同里存在感并不强,有些人家还是【赘婿】娟儿强调好几遍是【赘婿】住在某家某院的男子之后对方才想起来:“哦,却是【赘婿】有这样的一个人。”或者说:“那个傻书呆嘛,听说是【赘婿】入赘到什么地方去了,院子也卖掉了。”“大概自己也觉得考不了功名吧。”这样的说法,占了绝大多数。

    不过,却也有两三家传出了这样的说法:“哦,立恒嘛,我早知道他才学惊人,只是【赘婿】一向低调,性子也稳重啊,不愿与人攀比。那像是【赘婿】那些什么才子,胸中没有多少墨水,就爱出风头,这就叫满桶水不响,半桶水晃荡……姑娘你也是【赘婿】听说了那水调歌头才来打听的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入赘,是【赘婿】入赘了,因为有婚约嘛,立恒那孩子是【赘婿】个实诚人,婚约是【赘婿】必定要守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隔壁的三婶、还有巷口的牛二伯,他们都是【赘婿】这样说的,婢子给了他们每人五十文……”虽然不过是【赘婿】个小丫鬟,娟儿打探消息的本领却绝对不容小觑,此时想想,有笑起来,说起自己的看法,“不过婢子觉得,他们也都是【赘婿】听了那水调歌头之后,方才这样说的,做不得数。可惜当初教姑爷书的邹夫子去年已经去世了,婢子倒也去打听了一下,姑爷的师娘几乎就不记得有姑爷这个人了,只是【赘婿】清楚婢子来意之后,还是【赘婿】说了些好话。邹夫子的遗孀一家过得似乎不是【赘婿】太好,婢子自作主张送去了两贯钱,也提了些熏肉过去,是【赘婿】以姑爷的名义送的。”

    “理该如此……”苏檀儿点点头,随后倒也笑了起来,但伴随而来的,依旧是【赘婿】浓浓的疑惑。打探消息,不见得别人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,虽然这次也得了些好话,但基本上的信息,还是【赘婿】与以前无异,不过,待到娟儿调查了另外一个方向之后,某些看来正确的猜测,才渐渐对苏檀儿露出了轮廓。

    “姑爷去河边下棋时认识的几个老人家,怕是【赘婿】了不得呢……现在能知道得最清楚的一个,怕就是【赘婿】那天在止水诗会上为姑爷说话的康老爷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宁毅失忆之前的风评能够得到确认,那么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,便该是【赘婿】在失忆之后,先前宁毅跑去河边下棋,认识了几个棋友的事情她也知道,只是【赘婿】并非做什么调查,这时候得到的消息,才委实将她吓了一跳,自己这夫君,竟能与这等人物认识,也不知到底是【赘婿】运气还是【赘婿】因为其它的一些什么,而随后反馈过来的信息,更是【赘婿】令她愕然。

    从止水诗会上传出的消息,只是【赘婿】说了康贤乃理学大家,各方面的造诣如何如何,怎样令人尊敬。但隐藏在其后的一些背景,其实并未经过太多的掩饰,只是【赘婿】不说而已,一调查,便已经调查出来了。

    康贤康明允,不光是【赘婿】书法大家,理学泰斗,在此同时,他的另一个身份,乃是【赘婿】成国公主驸马,皇恰咀感觥孔国戚。虽说武朝对皇恰咀感觥孔国戚一向管束极严,驸马不可能参与国家大事,入朝为官,然而成国公主乃是【赘婿】当今圣上的亲姑姑,这康贤说起来,竟是【赘婿】当今圣上的姑父,即便只是【赘婿】一个富贵闲人,但这样的身份,也当真是【赘婿】贵不可言了,根本不是【赘婿】苏家这等商贾家庭可以企及的。

    这消息一旦揭开,初时带来的震撼,真是【赘婿】难以言喻,苏檀儿在一时间都有些懵掉,然而片刻的震撼之后,一条相对清晰的线索,也渐渐地摆在了面前。

    “姑爷他到底是【赘婿】怎么跟能这种大人物交上朋友的呢,婵儿那边倒是【赘婿】说,他们不过是【赘婿】随意地过去,随意地下棋,就认识了。”娟儿疑惑着,随后变得有些迟疑,“不过说起来,这康老爷子的身份,与姑爷的身份……呀……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话,娟儿不敢说出来,但也已经足够了。经商之道,对于各种各样的信息,每时每刻都要加以过滤,有时候某些线索看来很难让人相信,然而当其它的线索都被过滤出去,剩余下来的,或许就是【赘婿】这样的消息。

    夫君的身份,与那康老爷子的身份……皆是【赘婿】赘婿吗……

    对于苏檀儿来说,虽然这答案在普通人看来会有些离奇,但已然是【赘婿】最接近核心的答案了。

    夫君……或许只是【赘婿】在下棋时与对方有些来往,或许也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,然而两人却的确有着这样的共同点。驸马的身份看来尊贵,娶了公主,实际上也是【赘婿】入赘皇室,以对方那等才华,却是【赘婿】一辈子都不能当官,不能一展胸中抱负,他见了夫君,会起惺惺相惜之念并不难理解,这样一来,也难怪他要在止水诗会上堵截众人口舌,为夫君扬名了……

    那水调歌头,夫君说是【赘婿】什么道士经过门前,不光爷爷不信,自己也是【赘婿】绝对不信的,因为小婵肯定不会骗自己,那道士吟了一首词,莫非还是【赘婿】唱出来的么……或真是【赘婿】夫君妙手偶得,又或是【赘婿】那康老爷子所做,难说得紧,她现在倒并不是【赘婿】太过在意,毕竟之前心中疑惑,只觉得处处都有疑虑,现在整理出一条线来,反倒是【赘婿】豁然开朗,对于有些事情,倒也不甚介意了。

    夫君这人,性格其实是【赘婿】淡泊的,说话做事,其实也不惹人讨厌,才华高低,她反倒是【赘婿】无所谓,低些好,他入赘过来,自己并不介意,高些也便当是【赘婿】意外欣喜吧。中秋那诗会,到想不到其中竟有这样的黑幕,若真是【赘婿】那康贤的谋划,说不定也是【赘婿】这老人家一时兴起,开的玩笑。

    “看老夫教你,将你那娘子与家人吓上一跳……”

    如此想来,并非是【赘婿】没有可能,自己这夫君的性子虽是【赘婿】淡然,但这样的年纪,未必就真会安于赘婿的身份,爷爷虽然不愿苛待他,自己也不希望他受歧视,但赘婿的身份偶尔受些白眼,那也是【赘婿】避免不了的,人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,这是【赘婿】他自己要过去的坎,便是【赘婿】因此想要展露一番才华,也是【赘婿】可以理解。

    如此说来,夫君……莫非真是【赘婿】想驯服自己这个不安分的小女子么……

    有些事情决定了,那是【赘婿】不会改的,这是【赘婿】大前提,她对于招赘或是【赘婿】出嫁,原本是【赘婿】没什么要求的,只是【赘婿】终有一日,她要接受这苏家的家业,这才是【赘婿】重点,而有了这个前提,自己这夫婿,便只能是【赘婿】入赘了。她心中如此想着,对于心中猜测的这些事情,却是【赘婿】并不讨厌,甚至有着一丝喜欢。

    没有更多的可能性了,不是【赘婿】么。

    于是【赘婿】在回家的路上,她就轻轻的、暖暖的笑了出来……

    这是【赘婿】很私人的笑,甚至连同在马车中的娟儿、杏儿,都未有发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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