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 > 穿越小说 > 赘婿 > 第七二四章 风起云聚 天下泽州(三)


    天色已晚,从庄严巍峨的天极宫望出去,彤云正渐渐散去,空气里感觉不到风。位于中原这举足轻重的权力核心,每一次权力的起落,其实也都有着类似的气息。

    虎王语速不快,向着大臣胡英叮嘱了几句,安静片刻后,又道:“为了这件事,朕连楼卿都下了狱……”言语之中,并不轻松。

    胡英行礼,上前一步,口中道:“楼舒婉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“她与心魔,毕竟是【赘婿】有杀父之仇的。”

    “然而楼舒婉也是【赘婿】最早与那魔头拉上关系的,当此大事,父仇又有何不能忍?何况,以楼舒婉平日心性……她嫌疑甚大。”

    田虎沉默片刻:“……朕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这番对话说完,田虎挥了挥手,胡英这才告辞而去,一路离开了天极宫。此时威胜城中人流如织,天极宫依山而建,自窗口望出,便能看见城池的轮廓与更远方起伏的山峦,经营十数年,位于权力中央的男人目光远望时,在威胜城中目光看不见的地方,也有属于各人的事情,正在交错地发生着。

    天牢。

    在此时的任何一个政权当中,有着这样一个名字的地方都是【赘婿】隐藏于权力中央却又无法让人感到愉悦的黑暗深渊。大晋政权自山匪造反而起,最初律法便凌乱不堪,各种斗争只凭心机和实力,它的牢狱之中,也充满了无数黑暗和血腥的过往。即便到得此时,大晋这个名字已经比下有余,秩序的架子仍旧未能顺利地搭建起来,位于城东的天牢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便仍是【赘婿】一个能够止小儿夜啼的修罗地狱。

    压抑而又腥臭的气息中,惨叫声偶尔会自远处响起,隐隐约约的,在牢狱之中回荡。在牢狱的最深处,是【赘婿】一些大人物的安置之所,此时在这最深处的一间简单牢房中,灰衣的女子便在简陋的、铺着稻草的床边正襟危坐,她身形单薄,按在膝盖上的十指修长,脸色在数日不见阳光之后虽然显得苍白,但目光仍旧平静而冷淡,唯有双唇紧抿,微微显得有些用力。

    这个名叫楼舒婉的女人曾经是【赘婿】大晋权力体系中最大的异数,以女子身份,深得虎王信任,在大晋的内政管理中,撑起了整个势力的半边天。

    她为人心狠手辣,对手下的管理严格,在朝堂上公事公办,从不卖任何人面子。在金人数度南征,中原混乱、民生凋敝,而大晋政权中又有大量信奉享乐主义,作为皇恰咀感觥孔国戚要求特权的局面中,她在虎王的支持下,死守住几处重要州县的耕种、商业体系的运转,以至于能令这几处地方为整个虎王政权输血。在数年的时间内,走到了虎王政权中的最高处。

    如今,有人称她为“女宰相”,也有人私下骂她“黑寡妇”,为了维护手下州县的正常运作,她也有几度亲自出面,以血腥而凌厉的手段将州县之中闹事、捣乱者乃至于背后势力连根拔起的事情,在民间的某些人口中,她也曾有“女青天”的美誉。但到得如今,这一切都成虚幻了。

    昏暗的地牢里,人声、脚步声快速的朝这边过来,不一会儿,火把的光芒随着那声音从通道的转角处蔓延而来。为首的是【赘婿】最近常常跟楼舒婉打交道的刑部侍郎蔡泽,他带着几名天牢士兵,挟着一名身上带血的狼狈瘦高男子过来,一面走,男子一面呻吟、求饶,士兵们将他带到了牢房前方。

    楼舒婉坐在牢中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“楼大人。”蔡泽拱手,“您看我今天带来了谁?”

    楼舒婉的目光盯着那须发凌乱、身材干瘦而又狼狈的男子,安静了许久:“废物。”

    蔡泽笑着:“令兄长说要与您对质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兄长是【赘婿】什么东西,虎王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楼舒婉的回答冷漠,蔡泽似乎也无法解释,他微微抿了抿嘴,向旁边示意:“开门,放他进去。”

    眼前被带过来的,正是【赘婿】楼舒婉的兄长楼书恒,他年轻之时本是【赘婿】样貌俊美之人,只是【赘婿】这些年来酒色过度,掏空了身体,显得消瘦,此时又显然经过了拷打,脸上青肿数块,嘴唇也被打破了,狼狈不堪。面对着牢房里的妹妹,楼书恒却微微有些畏缩,被推进去时还有些不情愿许是【赘婿】愧疚但终于还是【赘婿】被推进了牢房之中,与楼舒婉冷然的目光一碰,又畏缩地将眼神转开了。

    楼舒婉盯了他片刻,目光转望蔡泽:“你们管这就叫做拷打?蔡大人,你的手下没有吃饭?”她的目光转望那帮压抑:“朝廷没给你们饭吃?你们这就叫天牢?他都不用敷药!”

    “楼大人,令兄指证你与黑旗军有私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【赘婿】个废物。”

    “楼公子,你说吧。”

    楼书恒身体颤了颤,一名衙役挥起刀鞘,砰的敲打在牢房的柱子上,楼舒婉的目光望了过来,牢房里,楼书恒却陡然哭了出来:“他们、他们会打死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楼舒婉目现悲哀,看向这作为她兄长的男子,牢房外,蔡泽哼了一句:“楼公子!”

    “你与宁立恒有旧!”楼书恒说了这句,微微停顿,又哭了出来,“你,你就承认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楼舒婉只是【赘婿】看着他,偏了偏头:“你看,他是【赘婿】个废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、你们有旧……你们有勾结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物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【赘婿】废物!”楼书恒双脚一顿,抬起红肿的眼睛,“你知不知道这是【赘婿】什么地方,你就在这里坐着……他们会打死我的。你知不知道外面、外面是【赘婿】什么样子的,他们是【赘婿】打我,不是【赘婿】打你,你、你……你是【赘婿】我妹妹,你……”

    楼书恒的话语中带着哭腔,说到这里时,却见楼舒婉的身影已冲了过来,“啪”的一个耳光,沉重又清脆,声音远远地传开,将楼书恒的嘴角打破了,鲜血和口水都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女子站在兄长面前,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:“废!物!我活着,你有一线生机,我死了,你一定死,这么简单的道理,你想不通。废物!”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……”楼书恒往一边躲,楼舒婉啪的又是【赘婿】一个耳光,这一巴掌将他打得又往后踉跄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废物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受刑的不是【赘婿】你!”楼书恒吼了一声,目光通红地望向楼舒婉,“我受不了了!你不知道外面是【赘婿】什么样子”

    “拔指甲、剪手指头打碎你的骨头剥了你的皮。天牢我比你来得多”

    “但是【赘婿】受刑的是【赘婿】我!”楼书恒红着眼睛,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看蔡泽,再回头道,“你、你……你就认了,你办法多你把我弄出去,我是【赘婿】你的哥哥!或者你让蔡大人手下留情……蔡大人,虎王倚重我妹妹……妹妹,你有关系、你肯定还有关系,你用关系把我保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”的又是【赘婿】一个种种的耳光,楼舒婉牙关紧咬,几乎忍无可忍,这一下楼书恒被打得眼冒金星,撞在牢房房门上,他稍稍清醒一下,猛然间“啊”的一声朝楼舒婉推了过去,将楼舒婉推得踉跄后退,摔倒在牢房角落里。

    “我是【赘婿】你哥哥!你打我!有种你出去啊!你这个****”楼书恒几乎是【赘婿】歇斯底里地大喊。他这几年借着妹妹的势力吃喝嫖赌,也曾作出一些不是【赘婿】人做的恶心事情,楼舒婉无法可想,不止一次地打过他,那些时候楼书恒不敢抵抗,但此时毕竟不同了,牢狱的压力让他爆发开来。

    “你装什么冰清玉洁!啊?你装什么大公无私!你是【赘婿】个****!千人跨万人骑的****!朝堂上有多少人睡过你,你说啊!老子今天要教训你!”

    楼书恒骂着,朝那边冲过去,伸手便要去抓自己的妹妹,楼舒婉已经扶着墙壁站了起来,她目光冷漠,扶着墙壁低声一句:“一个都没有。”猛然伸手,抓住了楼书恒伸过来的手掌尾指,向着下方用力一挥!

    “哇啊啊啊啊啊啊”

    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回荡在牢房里,楼舒婉的这一下,已经将兄长的尾指直接折断,下一刻,她冲着楼书恒胯下便是【赘婿】一脚,手中朝着对方脸上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,在惨叫声中,抓住楼书恒的头发,将他拖向牢房的墙壁,又是【赘婿】砰的一下,将他的额角在墙上磕得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楼书恒捂着胯下在地上低嚎,楼舒婉又踢了几脚,口中说话:“你知不知道,他们为什么不拷打我,只拷打你,因为你是【赘婿】废物!因为我有用!因为他们怕我!他们不怕你!你是【赘婿】个废物,你就活该被拷打!你活该!你活该……”

    如此打了片刻,她毕竟是【赘婿】个女人,喘息着退回到那破床边坐下,目光望着在地上发出呻吟声的兄长,眼神冷漠,又带着伤心,如此安静了好久。

    “楼书恒……你忘了你以前是【赘婿】个什么样子了。在杭州城,有父兄在……你觉得自己是【赘婿】个有能力的人,你意气风发……风流才子,呼朋唤友到哪里都是【赘婿】一大帮人,你有什么做不到的,你都敢光明正大抢人老婆……你看看你现在是【赘婿】个什么样子。天下大乱了!你这样的……是【赘婿】该死的,你本来是【赘婿】该死的你懂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牢房稍有些昏暗,她说到后来,眼眶不自禁地酸起来,但她偏头朝向里面,没有让人看到。那位侍郎蔡泽看着这样的一幕,一时间也稍稍有些尴尬,朝旁边挥了挥手,让士兵将楼书恒架出去,口中发出声音:“咳。”

    楼舒婉望向他:“蔡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楼大人,你也……咳,不该这样打犯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,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”楼舒婉轻声说话,“陛下看重我,是【赘婿】因为我是【赘婿】女人,我没有了家人,没有丈夫没有孩子,我不怕得罪谁,所以我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蔡泽舔了舔嘴唇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被问斩,或许就还有用。”楼舒婉道,“我的哥哥是【赘婿】个废物,他也是【赘婿】我唯一的亲人和拖累了,你若好心,救救他,留他一条命在,我记你这份情。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蔡泽斟酌着言辞,“……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拖着楼书恒出去,渐渐火把也远离了,牢房里回复了黑暗,楼舒婉坐在床上,背靠墙壁,颇为疲惫,但过得片刻,她又尽量地、尽量地,让自己的目光清醒下来……

    权力的交织、千万人之上的浮浮沉沉,其中的残酷,方才发生在天牢里的这出闹剧不能概括其万一。多数人也并不能理解这许许多多事情的波及和影响,即便是【赘婿】最顶端的圈内少数人,当然也无法预测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是【赘婿】会在无声中平息,还是【赘婿】在突然间掀成巨浪。

    圈外人当然就更加无法了解了。泽州城,今年十七岁的游鸿卓才刚刚进入这复杂的江湖,并不知道不久之后他便要经历和见证一波巨大的、排山倒海的浪潮的一部分。此时此刻,他正行走在良安客栈的一隅,随意地观察着中的状况。

    此时三人落脚的这处良安客栈不大也不小,住人的是【赘婿】两进的院子,环绕成日字形的两层楼房。前后院落各有一棵大槐树,树叶郁郁葱葱如同伞盖。客栈之中住的人多,此时天气炎热,人声也喧嚣,小孩奔跑、夫妻吵闹,从乡下里带来的鸡鸭在主人追赶下满院子乱窜。

    游鸿卓对这样的景象倒没什么不适应的,之前关于王狮童,关于大将孙琪率重兵前来的消息,便是【赘婿】在院落中听大声交谈的商旅说出方才知晓,此时这客栈中可能还有三两个江湖人,游鸿卓暗中窥探打量,并不轻易上前搭话。

    作为乡下来的少年人,他其实喜欢这种混乱而又喧闹的感觉,当然,他的心中也有自己的事情在想。此时已入夜,泽州城远远近近的亦有亮起的火光,过得一阵,赵先生从楼上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听到想听的东西了?”

    游鸿卓便将王狮童、孙琪的事情说了一遍。赵先生笑着点头:“也是【赘婿】难怪,你看城门处,虽然有盘查,但并不禁止绿林人出入,就知道他们不怕。真出大事,城一封,谁也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看游鸿卓,又开口安慰:“你也不用担心这样就瞧不见热闹,来了这么多人,总会动手的。绿林人嘛,无组织无纪律,虽然是【赘婿】大光明教暗地里牵头,但真的聪明人,多半不敢跟着他们一道行动。若是【赘婿】遇上鲁莽和艺高人胆大的,说不定这几晚便会有人劫狱,你若想看……嗯,可以去大牢附近租个房子。”

    赵先生以己度人,以为小朋友是【赘婿】遗憾没有热闹可看,却没说自己其实也喜欢瞧热闹。这话说完,游鸿卓说了声是【赘婿】,过得片刻,却见他蹙眉道:“赵前辈,我心中有事情想不通。”

    “年轻人,知道自己想不通,就是【赘婿】好事。”赵先生看看周围,“我们出去走走,什么事情,边走边说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游鸿卓点头,随了对方出门,一面走,一面道,“今日下午过来,我一直在想,中午见到那刺客之事。护送金狗的军队乃是【赘婿】咱们汉人,可刺客出手时,那汉人竟为了金狗用身体去挡箭。我以往听人说,汉人军队如何战力不堪,降了金的,就更加贪生怕死,这等事情,却实在想不通是【赘婿】为什么了……”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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